白色巨塔

身体出了状况，需要入院深入检查。未入院的时间最难熬，控制不了自己胡思乱想，心里脑袋瓜里好像住着天使和恶魔。天使说：“正面勇敢面对吧，也许没有什么事。检查后就可以追根究底解决问题。如果只是小事，至少避免自己担心乱想。医生都说了，我还年轻，68%是没有事的，何必乱想增加负担。深呼吸，让自己轻松点去面对吧！” 恶魔说：“万一是肿瘤或是癌症怎么办，我该如何面对。。我最担心的是我的家人，我不想他们为我操心。。我是不是该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呢。。听说癌症只要心态正面心情开朗也许没有什么问题的。。”我就这样被天使和恶魔围攻着。。。所有的如果真折腾人。

进入白色巨塔，恐惧竟然没有前一天多。伟一路陪伴，给了我安心。等待入院的过程，我竟然轻松了起来。无法解释。和我一起入院的，其中有一位妇女，乡村妇女的打扮，一脸无奈。旁边有一位婆婆和一位中年男子。婆婆见我戴着进院手环，开始找我聊天。婆婆很健谈，华语也比我想像中流利。原来婆婆是陪伴女儿来做子宫切割手术，因为不谙马来语和英语，所有要小儿子一起来帮忙。安慰了几句，我开始上网处理一些公事。过后，我先离开到另外一间房间等候。房间有电视机，类似按摩椅的舒服椅子，还有护士照顾。等候又等候，看见有人换好衣服准备进手术室，我的心凉了一半。后来，婆婆等人刚好也来到这里等候，因为房间不足。巧的是，婆婆坐在我附近，又说了一些故事，说他们来自适耕庄，女儿嫁去夫家，为儿子老公买保险，就没有买给自己，所以一定要住四人房，不然一定很贵。然后开始感叹夫家也不会陪伴来动手术，没有办法之下唯有婆婆自己陪伴女儿前来。我看不到妇女的脸，只感觉一份深深的无奈也从旁边传来。之后婆婆和儿子离开吃午餐，留下依然坐我旁边的妇女。妇女一直很沉默，直到房里的印度婆婆开始要换衣服，门外推来了移动床，准备带印度婆婆离开，妇女神情紧张，隐约说了一句，“很怕啊！” 我的心楸了一下，不要担心四个字来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心想，如果我是她，我也一定很怕，不要担心说容易，做难也。看着她望着床架的眼神，我在护士的带领下，离开了那间房间，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再碰面了。只是在离开医院前，碰到印度婆婆的女儿，知道婆婆动了手术，没有大碍，多一天就可以离开了。

我第一天安排的检查，竟然因为医护人员的沟通问题，临时医生决定取消。我很无奈。如果我敏感不能做这个检查，那为何之前还要我空肚吃了这么多药。本来说药是为了抗敏感的呀，而且那些药也算是会有轻微副作用的呀。最好笑的是，还要问我是哪位医生开的药方？还不是你们医护人员说联络医生后给我的答案和决定吗？为什么一开始说好联络我看的医生，后来却是另一位医生开的药方？我的询问在医护人员拿不到答案。但是既然现在说是我的主治医生的决定，我也唯有跟从。所以，最后，这一天只是做了简单的检查和X光。后来医生来巡房我问了医生同样的问题，医生竟然说，sometime those peoples are idiot。我无语，只希望如医生所说，隔天手术他会检查更多，以得到答案。想起早上我明明已经被抽血，中午又有医护人员要来抽血，我奇怪询问，他们才恍然大悟，决定用早上的血检验就好。如果是一些不懂的老人家或教育低的，不是被白白扎针了吗？唉，要有个完整好的医院真的很难。

隔天早上的检查是要在手术室进行，属于简单的手术，可是，却让我紧张到不行。躺在床上被护士带到手术室，眼前只是天花板上的灯光。在手术室等候，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加速，双脚严重晃动，我也只能深呼吸，又深呼吸。进入手术室，惶恐胡乱转动蹦跳，头上的大灯光，旁边的仪器，护士说着笑话希望减缓我的紧张， 扎针。。。。。一切在恐惧中进行。。。知道手术间中，竟然听到医护人员在说，doctor, wait, not ready...我的天。。。然后，最后一句，good, 没事！从医生口中说出。。。我在那个时候，只知道痛和累。那支针的药效，依然让我虚脱。安心的是，看来这次的检查，没有恶魔担心的结果。

在手术室外的recovery centre，被观察了一段时间，才可以让我回房。回房竟然还要观察至少四个小时，还以为可以早点回家，结果还是没办法。 在房里休息，门外传来了另一位婆婆的声音。婆婆又是哭又是解释。一直重复说她没有病，为什么要来医院。然后哭着对儿子说，带我回家啦。。。 婆婆的病床就在我隔壁。她女儿很抱歉的说，单人房没有了，所以没有办法，要吵到你了。两个女儿都说她们妈妈很固执的，一定会很吵。我当时也开始恢复，也不介意婆婆的吵。婆婆前一晚在家里跌倒了，检查发现骨盆裂了，不能走路。为了让婆婆到床上，大家又哄又骗又命令，应该有一个小时，好不容易才让她坐在床上。90高龄的婆婆马来语非常流利，孩子们了解她，唯有离开病房让护士处理。然后婆婆开始她一连串的方法，希望护士让她离开病床。“Kamu orang baik, jangan buat begitu dekat orang tua, buat tak baik tuhan tau lo...orang cina pantang, tak boleh tidur sini..tak mau makan, tak boleh makan....saya mau turun, bagi saya turun la...orang boleh makan boleh jalan, tak ada sakit, tau mau duduk sini, bagi saya balik la....."就这样一直重复一直重复，偶尔哭说孩子们都没好心，人好好的把她送进医院。。。婆婆好像很可怜，可是骨盆裂了，一定要医，孩子也无奈，让不想住院的妈妈不停哭闹。婆婆其实很硬朗，哭闹很久很久，才稍为气喘。不过，我记得婆婆也对儿子撒娇了好多次。婆婆会用恳求的语气要儿子带她回家； 儿子要替她量血压，她会说，很怕，哭着说不要不要；会对儿子说你要在这里陪我，我一个人等下我怕，我不会回家。直到我离开病房前，婆婆依然等着孩子载他回家，孩子告诉她照x光就可以回家了，所以婆婆只是不停在问何时可以回家。看来孩子们还要继续绞尽脑汁用不同的故事来隐瞒婆婆，哄她留院治疗。可爱的婆婆，相信你现在已经医治好在家里休息了吧。

就这样，我带着医生的报告，婆婆们的故事，离开了白色巨塔。